捡起沙漠中的卵石
十几年前我从《读者文摘》上读到教育家威廉·坎宁安讲的一则寓言：一个人正在沙漠里散步，突然一个声音对他说：“捡一些卵石放在你的口袋里，明天你会又高兴又后悔。”这个人弯腰捡了一把卵石放进口袋。第二天他将手伸进口袋，发现了钻石、绿宝石和红宝石，他感到又高兴又后悔。高兴的是他拿了一些；后悔的是没能多拿一点。
　 其实一个人的成长也像在沙漠中行走，我庆幸我曾捡起一些卵石，我后悔没能多捡一点儿。
在粗犷的汽笛声以及金属与金属的铿锵的撞击声中，我这个火车司机的儿子一天天长大。听惯了使大地颤抖的蒸汽机车的轰响，同时也享受着铁路工人后代的种种特殊的优越条件。那时铁路职工家属每年有十二张“免票”（即“铁路职工内部乘车证”）可供使用，可以不花钱坐火车到全国每一个通铁路的地方。每年的旅游探亲开阔了我的眼界，我从小就到过北京，看过天安门、故宫、颐和园，去过天津，逛过劝业场，坐过电梯、无轨电车，吃过天津大麻花……说起来真是令小伙伴们羡慕不已，幸福得很啊！记得那时候，爸爸妈妈都喜欢“听戏”，每逢父亲休大班，总要找一天晚上，到市内唯一的一家剧院去听戏，于是我就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爸爸妈妈后面，进入神圣的大剧院。当大幕拉开后，令人迷幻的舞台灯光亮起，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粉墨登场，大人沉醉在剧情中，我似懂非懂地看着台上的表演，长久留存在幼年的记忆里的，是那萦绕耳畔的锣鼓家什和美妙的京胡或板胡声，还有那迷幻的舞台灯光。在我们那条胡同中，我们家算是富裕的了，我偶尔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一分、两分的零花钱，我便把这些小钱一分一分地攒起来，等攒够六七分钱时，就可以到离家很近的新华书店买一本彩色的折叠式的小连环画了，如果攒到一毛以上还可以买到一本厚连环画呢，像《夜归》《蔡文姬》《洋葱头历险记》《三毛流浪记》，直到现在我脑子里还铭刻着清晰的印象。可见一个人小的时候读过的书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啊！到我上小学，我的个人“藏书”已经有好几纸箱了。由看小人书到读“字书”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特别喜欢读书了。记得上小学时，每到放暑假，学校就把图书馆的所有图书都拿出来，摆在学校的大院子里，供我们借阅，我几乎读遍了学校的所有科幻书。我到邻居家玩，也是爱看书，连大哥哥、大姐姐的初中课本我都读得津津有味。我的二舅当时正在上大学，学的是生物专业，每当放假他就把学过的书放到我们家，我常似懂非懂地翻看，有一张巴甫洛夫条件反射实验的插图，至今我还记忆犹新。我的姨姨一家到新疆去支边，留下了几箱子的书，放在我们家的储藏室里，星期天，我常常一个人钻进又黑又潮的储藏室，如饥似渴地读书。在这个小屋里，我囫囵吞枣地读了《高玉宝》《告御状》《司马迁的故事》……那时我还不到十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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